行於流中,2026 給自己的關鍵字
昨天立秋,今天因為颱風外圍環流下了一整天雨,溫度和空氣都有點年末的味道。2026 年竟然已經來到八月了。
上半年,有很多情緒很滿的時刻和體驗。
工作上,和團隊一起去到總統府頒獎(十年一刻,然後呢?)工作十年了,想好好調整我和工作的關係。
生活上,發現自己的自律神經年齡 70 歲後,經歷了悲傷五階段。備孕這件事,更是一段讓我一再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和心理的歷程。(備孕日記 ep. 1:一年了)
三十歲後,我就不再訂新年新目標了,而是訂一個對自己一整年的期許,然後寫成家門口的四字春聯,在農曆新年的時候換上,在接下來一整年每天回家開門的那瞬間,來暗示和提醒自己與這個狀態對齊。
2026 年苦思許久,誕生出「行於流中」這個最貼近我和侑霖,心之所向的狀態。
「流動」是最初的關鍵字。我所想的流動有兩種意涵,一是情緒和狀態的流動,一是生命之流。
第一是希望自己可學習讓情緒流動。好多時候,我會卡在一個狀態或思緒內,那個狀態或思緒就成了我的全世界。悲傷時覺得自己再也無法獲得快樂,感到喜悅時覺得世界美好我是所向無敵的。而我需要學習的是,這些狀態,就是現在此刻一時的,它是會過去的,我不需要抓住它不放。
這種不良的習慣,幾乎影響我生活的各個面向,小至日常生活裡的無聊小事。舉個例子,侑霖有時候螢幕時間太長,當我注意到這件事情時,就會一陣煩躁,想著他為什麼要這樣,開始分析他的人生、個性、最近的生活,非要找到他這個壞習慣是有什麼背後更深層的原因,或是開始想著要怎麼改變他,或是想著這種行為會有哪些令人焦慮的後果。就是這樣,我的人生在那些時刻就卡在這一大坨的暴風雨裡。
我想練習的就是再遇到這種情況時,能夠做到:我注意到我自己感到煩躁了,就這樣,這就是現在此刻的情緒,然後不要再往後想,而是慢慢等著這片思緒和狀態流動過去,像是等待一片烏雲慢慢散去一般,就只是意識到它的存在,然後知道它也會漸漸不存在。

第二個流動的意涵,像心流的流動吧!我希望自己可以真正的活在我的生活裡,而不是像旁觀者一樣總是在安排、分析、執行我的生活。
會意識到這件事情,可能跟最近開始畫畫有關。我已經好久沒有不為任何目標,單純只是為了做一件事而做那件事情。畫畫這種事情,對以前的我來說很浪費時間,畫完了,然後呢?哎,這樣寫寫,突然為那個自己感到悲傷⋯⋯
但我現在覺得畫畫很有趣,不為了什麼,就只是畫著,感受筆觸、探索色彩的組合、靜靜的觀察寫生目標,不帶任何評價,把真實的樣子看進去、試著畫出來,然後時間流逝過去,闔上畫本,我好像做了什麼,但什麼也都沒做。這種忘我的活著、只是坐著當下專注在做的事情,沒有對過去追憶或懊悔、沒有對未來的焦慮或企盼,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忘記自己在活著,就是我想要追求的活著方式。

最近有這樣的想法在腦中繞阿繞的:生命不是線性的,時間也不是線性的。
會有這樣的念頭,大概也是因為生活過得越來越穩定而可預期,像是進入一種舒適的節奏當中,就像是播著 Spotify 某個 Peacful Piano 的歌單,每一首曲子都不同但聽來都類似,有時候甚至無從辨別曲子之間的轉換,彷彿進入無限 loop。
如果人生是線性的,就代表有個未來在等著我抵達,但我漸漸發現好像沒有所謂一個要去的未來。
如果人生不是靠破著下一個關卡、達到下一個目標來成長的,那人生是以什麼方式在往後推展的?生命是如何持續存續下去的呢?帶著這些醞釀著的困惑,在讀《度冬》這本書的時候,忽然有了這樣一個意象:
人的生命是像一棵樹一般,由內而外慢慢累積和成長的。
生命像一棵樹,從小小的枝枒,慢慢長成穩固的樹幹,帶著過去所有的生命歷程累積在內,慢慢的往外長。遇到寒冬時,就長得慢一點,但實一點。被蟲蛀出傷口時,就慢慢結痂癒合它,傷疤也永遠不會消失,而是隨著向外長大時,慢慢降低它在整個生命的佔比和影響力。
《度冬》裡這麼寫到:
在輪迴中,春天的能量一次又一次的回歸,養分則來自退回深處的冬天。我們早已不再習慣以這種方式思考,反而習慣把生命想像成線性的,一條從出生走向死亡的長途行軍,我們在這一路中累積力量,只為了再度將其交還,同時在過程中緩緩喪失青春的美好。這是殘酷的誤解。生命更像林中蜿蜒的小徑,有枝葉繁茂的季節,也有凋零的季節,露出我們光禿的骨架,但假以時日,枝葉終將再度長出。
生命不是從出生到死亡這樣線性、不可逆的階段過程,而更像是春夏秋冬輪替著,在肉體真正消逝之前,我們一次次的體驗新生與死亡,用這種方式來活出生命。
如果生命是像一棵樹般的生長,那我們生命終極的意義,可能就是長成獨特的自己,不為任何人,只是專注的認識自己的本質、充分發揮和發展出自己、活出生命。

這種感覺就像是,如果我是一棵松樹,那我就專注結毬果,而不是想著該如何開出櫻花;我能夠做的是去分享我清新的樹脂香,而不是責怪自己為什麼沒有辦法散發出甜美的花香。
這件事情,常常讓我想到一個來自某 F1 車手的名言(Max,如果你好奇的話)。在賽後訪談被問到各種 What if 情況時他總是的回覆方式:If my mom had balls, she'd be my dad,簡稱「如媽蛋爸」。雖然不是很文雅,可能也沒什麼性別意識,但自從聽到之後我再也無法忘記這種說法了。這無俚頭的四字成語(?)對我來說是一個神奇的救命繩,在我糾結和抗拒著已然發生的事情或被給定的事實時,能稍微把我拉出思緒旋渦。
所以回過頭來,我是誰?我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前幾年去挪威 Sommary 這座小鎮的時候,住在那邊三天的時間,除了去附近的山林裡健行,大部分的時間就是窩在民宿裡看著遠方的風景放空,看書,煮飯,等晚上看極光。那個樸實無華的小鎮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 breathtaking,美到不可思議的地方,每天坐在落地窗邊看著遠方的山,心頭時時感著神異性的壓迫(每次看到美的事物,就還是會自動化的浮現這篇課文啊),但我沒有跪下,我想著,這麼美的地方,為什麼不太有名、都沒有人知道啊,好可惜。然後也幾乎是在浮現這個想法的同時,在腦中直覺冒出了這樣的念頭:但這種不需要為了任何人、任何原因而存在的存在,真好。他就是他自己,這真是最純粹的生命力,這是世界上最美的一件事了。
像棵樹一般的成長,不再是為了抵達哪裡而出發,活在時間之中,專注過好每個生活歷程,就只是為了能更認識自己、讓自己茁壯長成一個真實而一致的存在而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