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始於極限》:意外喜歡、讀來暢快的一本書!
《始於極限》是一本由兩位女性往返書信所構成的對話集,一位是日本女性主義學者上野千鶴子,另位一位則是具有「前 AV 女優」這個身份標籤的社會學者、作家鈴木涼美。
書信寫作的形式,以及似乎在利用兩位作者身份之間張力的這本書,恰巧是我最不感興趣的閱讀類型。我不喜書信體裁可能的鬆散和零碎,更害怕這本書要說教、要談女性主義,我知道這些都很重要,但我不想為了追求純粹的知識而閱讀,我想要一些有生活感一點的東西,我想要一些可以觸動生命的東西,我希望閱讀能帶我更往內、向自己走,我想我有一點厭倦那種站在高處試圖要告訴我們如何讓人生過得更好的文字。
還好,這本書完全跟我想像的不一樣。因為讀書會的緣分,我開始讀這本書。
在第一封信,我就徹底被這兩位女性的文字和故事給收服了。上野千鶴子老師的文字俐落,每一字句都刀刀見骨,讀來過癮暢快,好幾個段落都讓我不自覺鼻酸。以深厚的學者底蘊出發,他不談那些高空的概念,而是好好與面前這位年輕的女性對話,溫柔又直接的逼近和挑戰對方,也在過程揭露自己的生命,讓人走近。鈴木涼美的文字坦率,坦率的呈現她頗為複雜的生命經驗,坦率的分享那些未必縝密的思考,也坦率的展現自己的脆弱和不定。鈴木涼美的文字讓我感受到勇氣,作為一名女性,直面生命中那些令人痛苦和悲傷的兩性關係、母女關係,提出叩問。
從情色資本開始,談到母女、戀愛、婚姻、自由,讀到最後一封信,我感到滿足溫暖,好像不只是看見兩個不同世代的女性相互理解,從他們的互動中獲得想法上的啟發,我感覺作為讀者的自己,也和他們一起經歷了這一場對話,獲得滋養和療癒。
人生中,能有多少次這種機會:你把自己拋出來,把那些對自己的脆弱不安、對他人的憤恨不平,都說出來,而對方能夠認真以待,同理而不同情,與你相伴,拼湊出一個更成熟版本的自己,找到繼續前行的勇氣。
阿,真的是讓人好感動的一段情誼,好喜歡這本書。
上野千鶴子之於我,像是遙不可及的學術女神,也是我對於上一世代的進步女性所能想像到的最佳樣板,而與我世代更近些的鈴木涼美,則有著我難以想像的生活經歷。我的生命軌跡或許與他們迥異,但僅僅是作為女性的這個切面,就能讓我共感他們的困境與掙扎,從他們的對話獲得慰藉,不論是讓人落淚、倒抽一口氣或是感受到被深刻的理解,總歸是讓人感到痛快。就生命的本質而言,我們都是孤獨的,而能與這樣一些文字、這兩位女性的生命經驗有個短暫交會,也就不那麼孤獨了吧。
一個讓我落淚的段落:
如果孩子對父母的渴求是一道終極的二選一 — — 愛還是理解,曾經的我必定回答:「媽媽,我想要的是理解而不是愛。」後來我想通,也懂得感激她了。我沒有得到理解,卻得到了真誠耿直的愛。⋯⋯這不是理解,而是信任。這種信任的基礎是愛,如此耿直的愛,正是父母能夠給予孩子最大的禮物。
一些讓我倒抽一口氣的片段:
自稱被害者並不是軟弱的表現,反而是強大的證明。
不願被稱為被害者、無法忍受自己是弱者,這種心態叫「恐弱」。這是菁英女性經常陷入的一種心態。⋯⋯而對男人來說,沒有比這樣的女人更好對付的了。
正視自己的傷痛吧,痛了就喊痛,人的尊嚴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令人感受到深刻被理解的直言:
戀愛絕不是死命捍衛自我界線的遊戲,而是透過狠狠品味與自己不同的他人的反應,同時暸解自己和他人的過程。在此過程中,我們也能確認「他人與自己之間,存在絕對的隔閡」,以及「我們永遠無法完全擁有或控制他人」。戀愛非但沒有使人與人相融,反而引領我們走向孤獨,而這種孤獨是多麼暢快。
借用書中上野千鶴子引心理學家雙山德爾的文字,來總結闔上這本書時,最後在心頭蕩漾的念想:自燈明。我們在黑暗中行走時,依靠微弱的亮光照亮自己的腳下,而為點亮黑暗而燃燒的,可能是自己的生命。